故事往回倒十年,唐菁还是空军摄影员,每天替飞机拍"遗照"——万一坠机,那张冲洗得发灰的半身照就是遗像。他把暗房当舞台,对着红灯练对白,河南口音把"收到"说成"收刀",战友笑他"土"。没人想到,这份土味会在银幕上变成硬气,1963年《黑夜到黎明》里他演越狱犯,一路从台中跑到基隆,票房破纪录,评委把金马递给他时,他手还留着暗房里的显影液味,指尖发黄。
陈方更早被围观。1962年"中国小姐"决赛,她弹完一段肖邦,转身摆裙,闪光灯像一场小雪。母亲当场离席,嫌她"把书香门第的脸丢进脂粉堆"。她回家绝食三天,父亲把钢琴锁了,她就把乐谱画成漫画,一张张塞进同学书包——那批漫画后来成了她进影坛的敲门砖,导演说她"眼里有伤",适合演被辜负的闺秀。
两人真正搭上话,是在《聊斋志异》片场等打光。唐菁嫌头套勒得慌,拆下来扇风,陈方顺手替他别好簪子,一句话没说。第二天,道具组发现剧本空白处多了一行铅笔字:今晚收工,西门町冰果室。字迹被副导演拿去给老板,电懋高层连夜开会:影帝加最上镜小姐,炒成绯闻是免费广告,但唐菁已婚,消息一旦坐实,票房毒药。公司决定"冷处理",先把陈方外借到日本拍文艺片,再让唐菁去香港拍《铁观音》,以为拉开距离就能灭火。
结果距离成了助燃剂。台北到香港的航空信封,淡蓝色,一周三封,林富美在洗衣筐里翻到,直接寄给报社。第二天,"围巾事件"见报,整个台湾都在等唐菁道歉。他却在记者面前抽烟,说"我只是把围巾借给同事",烟灰掉在西装上,烫出一个小洞,照片登出来,像把疤钉在脸上。电懋立刻把他"冷冻",海报从中间撕开,一半贴墙,一半卷进仓库。陈方在日本听到消息,连夜飞回台北,下飞机第一句话问记者:"我错在演电影,还是错在喜欢他?"没人敢回答,闪光灯把她脸照得煞白。
官司拖了八个月,法院外每天蹲着两派人:一派举着"道德"木牌,一派举着"自由"纸花。判下来那天,唐菁赔钱了事,林富美拿到离婚书,转头去选市议员,演讲开场永远是一句:"我前夫教会我,政治比婚姻更脏。"陈方在走廊尽头等他,递过去一张单程票——不是私奔,是邀请:去香港,从零开始。
香港的日子像把压缩饼干。邵氏片场一天三班倒,唐菁在《特警009》里跳火车,膝盖骨裂,自己拿药酒擦;陈方白天在清水湾写剧本,晚上回北角小公寓煮面,面条里放酱油膏,说是"台式乡愁"。1975年,他配完《上海滩》冯敬尧,收工回家,路上给她带一束路边买的姜花,五块钱一大把,她插在酱油瓶里,香得呛鼻。第二天她写《网中人》祝大结局,把冯敬尧写成"败在一份五块钱的温柔",收视率飙到91%,TVB把庆功宴摆在铜锣湾,她没去,回家陪他吃泡面。
后来他们拍过赔钱文艺片,也炒过楼市,最穷的时候账户只剩三千港币,两人去庙街摆摊卖旧书,唐菁把当年金马奖座包在报纸里,标价"影帝亲笔签名,一百块",没人识货。陈方在旁边写春联,十块一副,写完替他揉手腕,像当年片场别簪子,动作轻,却把人钉在原地。
80年代末,他们搬去西贡渔村,开一间进出口小公司,专做非洲木雕。唐菁学会用法语砍价,陈方把木雕裂缝写成故事,印在说明书背面,客人买回去,以为抱走的是一段传说。夜里他咳嗽,她爬起来拍背,像拍一部旧片,胶片已经发黄,但声音还在。
2019年7月,他95岁,在威尔斯医院闭眼。护士整理遗物,发现一张发脆的航空信封,淡蓝色,里面只有一条旧围巾,标签写着"1965,西门町冰果室"。陈方把它带回家,夏天太热,围巾用密封袋装好,塞进冰箱冷冻层。她说,等冬天再拿出来,围一次,就去海边把围巾撒了,"让风大替他收刀"。
故事传回台湾,旧报纸被重新翻出,有人骂了一辈子,有人突然沉默。当年举"道德"木牌的大叔已90岁,在养老院看电视重播《黑夜到黎明》,指着屏幕对护工说:"这逃犯后来成了好人。"护工点头,顺手调大音量,片尾曲飘出来,是唐菁自己唱的,声音有点哑,像从冷冻层刚拿出来的围巾,带着冰碴,却慢慢在空气里化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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